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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世界的国王——接受审判员任命有感

发布人:管理员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6-01-08 17:17:56

 

法官是法律世界的国王,除了法律就没有别的上司。
——卡尔·马克思《1848年至1850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
 
2015年4月23日上午10时,都匀市十二届人大常委会第三十次会议以19票赞成,0票弃权和0票反对的投票结果全票通过了关于拟任我为都匀市人民法院审判员的议案。那红彤彤的任命书交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心中感慨良多,竟无语凝咽,只能略记如次。
似乎念了七年的法科,早就在我心里种下了从事法官作为毕生追求的理想。但直到最近才弄明白,《人大组织法》和《法官法》的各自规定,使法官资格和审判员资格是相互独立的两条线。当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已批复同意任命我为法官时,我便认为自身已具备所有关于法官职业的任命手续。但事实上,都匀市人民代表大会尚未对我的审判员资格进行审议和任命,所以“助理审判员”一词作为我的职业身份伴随我度过了两年的光阴。
现在,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回想刚参加工作时的种种瞬间,思绪万千。犹记得最初,被分配到位于都匀市沙包堡办事处的迎恩人民法庭工作,我的工作便是从书记员开始的,每一份裁判文书上都会有自己的署名——书记员: “宋邦永(代)”。也就是在那时,我开始自己摸索办理一些简单的民事案件。至今,我还仍然记得经我手办的第一个案件是“罗雨珍诉吴仕久离婚纠纷案”。当时罗雨珍以吴仕久外出务工7年不归,并不照管及接济家中妻小,导致其生活无着落,夫妻感情完全破裂为由,由其在匀打工的小餐馆的老板娘带着来法庭要求离婚。虽然这个案件最终以撤诉告一段落,但时隔多年,耳畔仍不断回响着原告罗雨珍用都匀话说的“宋法官”、“宋法官”的称呼。在经历无数次流水线般的办案后,自己竟也对“法官”这个称呼多了几分向往,对“法官”职业神圣多了几分崇敬。
然而我只是一个“小小”“书记员(代)”,这样的身份称谓伴随着我的办案经历书写在每一份裁判文书中。一个“代”字,始终让我在参与办案过程中常常感觉底气不足,与同行相比也少了几分自信。在律师的面前,我也不时回避这个烙在我身上的印记。暗夜中,心中的空洞莫名地不断侵蚀自己的内心,一种真切的渴望如饥饿向自己袭来。我越发地察觉自己并不是一名真正的法官,只是一个没有明确身份的代书记员罢了。
于是苦苦盼望着成为一个真正的法官。
等省法院的批复下来以后,经院党组任命,我成为了一名助理审判员。随即,我被调到研究室从事外宣和调研工作。因不在一线办案,便对助理审判员一词也没有什么喜感或反感,反正都用不上,有没有“助理”二字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
直到有一次,和我一起被任命为助理审判员的同事王福杰对我说:“什么时候我的名字前面的‘助理’二字能够去掉,那就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呢?”那时的我并不能体会他的心情。
“我承办一个涉及农村相邻权的纠纷案件,当事人说他要申请我回避。我说为什么?他说要真正的法官来办理他的案件,他才放心。用一个助理来,他不信任!”
“这是他不懂嘛!”
“但这确实给我造成了困扰!”
……
我竟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于是陷入了深思。对他的话,似乎我也有些许同感。去掉“助理”二字,成为一名神圣的审判员是我的梦想。
今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经人大常委会任命,我终于成为一个具有审判员资格的法官了。这是一种快乐,是一种如释重负,更是新生的开始。但这样我就真的成为了上大学的时梦想的裁判者了吗?梦想成真了吗?捧着红彤彤的任命书,心中不免翻滚起来,五味杂陈。
法官荣誉感到底有多少分量?认清这个职业的认同感、归属感将帮助我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过程中瞻前顾后和更加谨慎行事。由于现阶段法治体系、经济收入和司法环境等诸多原因,在中国法官尚未成为一个令人羡慕和敬仰的职业。这时候回想起《走出地下室: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故事》一文的记载:
美国总统威廉·塔夫托(William H。 Taft,1909-1913年任职)最为感同身受。此公一生的梦想是当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但却阴差阳错先当上了美国总统。为了实现人生终极梦想,总统任内,他合法地利用职务便利打破常规:提名年老体衰的大法官爱德华·怀特出任首席大法官,为自己退休后出任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铺平道路。1921年怀特去世后,苦候多年的塔夫托如愿以偿,成为联邦最高法院的掌门人(1921-1930年任职),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既当过总统又作过首席大法官的美国政治家。
有一次记者问及老先生总统宝座与大法官席位两者间哪一把交椅更让他向往时,老先生不屑地回答:废话,当然是后者。足见“一流的人才当法官,二流的人才当总统”此话并不是空穴来风或随便说说。
此公终其一生总算如愿以偿,为其庆幸的同时,也看到了法官这一职业共同体的荣誉感,在中国路还很长。但同时我们也看到了曙光,我坚信司法改革的春风终将吹开塞在心中的雾霾,让司法的阳光更美更好!
今天,我将被任命为审判员的心情记录下来,将自己的感受表白出来。因为我相信许许多多的同行们心有同感,正如我当初与同事王福杰一样的同感。当然,由于个人经历、工作性质、历史环境造就和其他诸方面的原因,目前在法院系统尚有许许多多的同事没有审判员资格,虽然我十分珍视审判员的称呼,但我也珍惜和感恩还不是审判员时所经历的一切,并渴望自己能够牢牢地记住所经历的这一切。
审判员这一任命意味着沉甸甸的法官责任。在建立办案责任终身制的司法环境下,乱判错判违法办案将被终身追责,这就是一把达摩克利斯的悬顶之剑,你永远也不知道在这一环境中有多少的责任要去承担。
让我们一起来回味古希腊的这个神话故事:
从前西西里国王、希腊殖民者狄奥尼索斯一世(狄奥尼西奥斯),他统治着西西里最富庶的城市——叙拉古。他住在一座美丽的宫殿里,里面有无数美丽绝伦、价值连城的宝物,一大群侍从恭候两旁,随时等候吩咐。
国王有个朋友名叫达摩克利斯,他常对国王说:“你多幸运啊,你拥有人们想要的一切,你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一天,国王听腻了这样的话,对达摩克利斯说:“你真的认为我比别人幸福吗?那么我愿意跟你换换位置。”于是达摩克利斯穿上了王袍,戴上金制的王冠,坐在宴会厅的桌边,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鲜花、美酒、稀有的香水,动人的乐曲,应有尽有,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当他举起酒杯,突然发现天花板上用马鬃倒悬着一把锋利的宝剑,尖端差点触到了自己的头,达摩克利斯身体僵住了,笑容也消失了,脸色煞白,双手颤抖,不想吃也不想喝了,只想逃出王宫,越远越好。国王说:“怎么了朋友?你怕那把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剑吗?我天天看见,它一直悬在我的头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什么人或物就会斩断那根细线。或许哪个大臣垂涎我的权力想杀死我;或许有人散布谣言让百姓反对我;或许邻国的国王会派兵夺取我的王位;或许我的决策失误使我不得不退位。如果你想做统治者,你就必须冒各种风险,风险永远是与权力同在的。”达摩克利斯说:“是的,我知道了,除了财富和荣誉之外,你还有很多忧虑。请您回到您的宝座上去吧,我回我的家。”从此,达摩克利斯非常珍惜自己的生活。
如今,我已经成为一名审判员,有幸成为了“法律世界的国王”,我希望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能成为我时时的提醒,让我在今后的司法工作中更加公正、廉洁、为民。也衷心地希望我还没有被任命为审判员的同事们能如达摩克里斯一样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
于是又开始思想所谓的法官独立价值。法律世界的国王意味着什么?是权力吗?是责任吗?是荣耀吗?是功成名就吗?是坐享其成吗?我看也不过是劳碌的开始罢了。但我心中思想的另外一个问题是:真的能成为法律世界的国王吗?
我的上司肯定想告诉我,小伙子你不想活了吗?诚然,在法院人事管理体系中,我在上司以下,我也乐于躲在上司以下;但在涉及个案的纯粹的法律世界中,我就是国王!我想引述这一法学至理名言:没有独立的司法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司法独立。
史蒂文·鲁贝特教授在《司法制约与司法独立》一文中指出:在法官滥用职权、行为有损尊严、存在偏见或不审而判,玩忽职守、无视法律等情况下,要求其承担责任,很明显几乎不会对其独立性造成任何威胁。但在有些情况下,对法官进行惩戒,可能会危及到审判独立,其中最重要的威胁就是根据法官裁判的内容对其进行制裁。尤其是法官善意地将法律适用于疑难案件,但作出的裁判具有争议或不合公众口味,甚至错误时,对法官施加制裁或可能施加制裁,必然导致法官变得胆小谨慎,因为担忧和疑虑使得他们宁愿选择安全的方式而不是裁判的正确。
我也渴望成为一个可以自由而独立地判断、思想和作出裁决的真正的法官。我将遵从和顺服现有审判管理体系的一切基本规则和法律规范,同时我也将积极地追求独立审判的法官价值,因为唯此方能真正触及深层次的自由价值和公正价值。亲爱的同行们,让我们向着这一目标出发吧!
此记。